豆糕冰沙w

一点写作经验

纳兰妙殊:

之前有朋友说希望我分享“写作经验”。说实话,我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写边琢磨,边学边总结。以下几条是我读书写东西最经常想到用到的,对写同人或写原创小说同样适用,因为我自己就是两样都写嘛。


虽仅一得之愚,亦聊备一家之言,不揣冒昧,献丑于同好。




1. 先确定结局。


这是开写之前最重要的准备工作。想象出结局的情节、情绪、画面、一部分对话,甚至,把它先草草地写出来,然后反推上去,引导整个故事向它流淌。


为自己准备一个精彩、得意的结局。中途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结局,想想怎么能浪费那个早就在终点等待的结局呢?动力马上就来了。


但,也要警惕为了凑成特定结局,勉强人物做出不合理的举动。




2. 预备好所需文献。


不要想全部读完再开动,那样耗到明年也开不动。大致读几本重要的,就开写吧!


边写边读,就像充电一样。写累了,缺乏灵感,拿起文献来读,往往会有意外收获。




3. 用刀前要磨刀。


为自己定几本可当做“磨刀石”的书。


肉铺切肉的大叔,时常需要抄起一根磨刀棍,把屠刀正反正反唰唰磨两下,再继续干活。


动手写之前和期间,也都要磨一磨语感。拿起自己的磨刀石,读五到十分钟,让自己脑子里的造句机器以好的节奏运转起来。


杰克·伦敦说他在屋里墙上贴满小纸条,上面抄着他觉得好的句子。那就是他的磨刀石。


私人觉得好使的:莎士比亚全集,《微物之神》,海明威,帕斯捷尔纳克。再多就不能说了!私藏石不舍得告诉别人,嘻。


学点好的!多学死人书。不要学郭小四、六神磊磊、七堇年、八月长安、九夜茴……(带“五”的还真没找到,差点写上五月天)


金庸《越女剑》:



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但他们已亲眼见到了神剑的影子。每个人都知道了,世间确有这样神奇的剑法。八十个人将一丝一忽勉强捉摸到的剑法影子传授给了旁人,单是这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越国剑士的剑法便已无敌于天下。




那些已经画图凌烟阁、造像总统山的大师们也是这样,不用学到太多,能捕捉到一丝一忽的影子,刻苦研习,已够无敌于天下了。


比如莫言。他自己说,当年看了福克纳的小说,根本没看多少就豁然开朗,立心要创造自己的“约克纳帕塔法县”,创造自己的“一块邮票大的地方”。那就是高密。


最终莫言也拿到诺奖,与福克纳并肩立于世界文学史之中,各自统治着自己虚拟出的文学王国。这真是个令人快乐的故事。




4. 重视第一章。


第一章对整篇小说来说太重要,也是写起来最吃力的部分。


首章定基调。它确定了小说的气味、颜色、口音、拍子、副歌,以及,故事是条衔尾蛇,从哪块鳞片开始讲?以怎样的角度把故事抛出去?很多极微妙的东西,全在第一章里。


——所以说最重要的技巧,不是写,而是选择。


菲利普·罗斯:



开始写一部新书的过程可谓痛苦不堪。我经常要写上一百页才会有一段幸存下来。接下来我会重温六个月里写下的内容,在可以保留下来的每一个段落、每一个句子、有时是一个短语下面标上红线,然后再把所有标过红线的地方打印在一张纸上。保留下来的内容往往不超过一页纸。


不过,如果幸运的话,这些东西就可以作为第一页的内容。我需要找到最鲜活的东西来给全书定调。可怕的起始工作结束后,接下来就是几个月的自由表演了。




马尔克斯:



最难写的就是第一段,第一段我要写几个月,一旦写好它,其他的就容易多了。第一段解决了一本书的很多问题。第一段是整本书其他部分可以参考的模板。





所以,认真考虑第一章的各种可能——是《百年孤独》“多年后……”这种一句横跨几十年、埋下伏线的奇幻、沧桑式,还是《变形记》“一天早晨格里高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那种简洁简明开门见山式?——然后做出选择。




另外,凹造型的第一章不是好的第一章。要(看上去)非常自然,像娴熟的老司机,松手刹换挡轻踩油门(看出来没?爷是有驾照的人),车像海豚钻入海水一样油光水滑地前进了。




5. 少用成语。少用成语。少用成语。


注意,是“少用”,不是绝对不用。


用大量成语和习语的,是庸才。是语感迟钝的粗人。


一个作者的日常本职工作:提高审美,锻炼语感。


要有一点文字洁癖,多少要有一点。对不够美的东西,一定要敏感。就像豌豆公主对床垫下的豌豆一样敏感。




不要写一个女人“亭亭玉立”,不要写一个男人“玉树临风”,不要写一个孩子“憨态可掬”。


在小说的叙述过程中,成语非常破坏语感。因为成语自带体系和语境,四个字,“刻舟求剑”“邯郸学步”都是一个完整故事。把成语放进小说句子里,就像给玫瑰花圃里放进一只狗。


领导讲话:“我们几个国家虽然国情不同,但是一定要同舟共济……我们要敢于壮士断腕,迎来凤凰涅槃……”那是因为讲话需要简洁,用尽量少的字词表达更多的意思。


毕飞宇写他读《朗读者》的中译本,里面汉娜换袜子译成“她金鸡独立似的一条腿站着”,他立即觉得这个译本不够好。


要是能像汪曾祺似的这么用——“你们全都是含苞待,每个人都有锦绣前!”(《云致秋行状》)那也行。问题咱不是汪曾祺呀。




作家在小说里创造的世界,必须是新的。新的主题曲新的语感和意境,自成王国,自有一套行星恒星的运行规则。


这是作家的尊严和权威所在,不容侵犯。




——什么?用网络流行语?朋友我不想跟你说话。




6. 慎用比喻。


“他眼里有全宇宙的星星”“他眼里有一整个海洋”……这种陈词滥调,就不要再写了!


贫乏的喻体,暴露作家掌握的词汇量的贫乏。


其实小说之美,美在结构、节奏、文体等多方面。比喻诚哉小道。不要总盯着比喻。如果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句不新鲜,不美,不合适,那就不写,这也是个尊严问题,宁卖仙桃一口,不卖烂杏一筐。




——如果确有这方面的爱好,也确能写出有趣的比喻来,那……就要克制了。


——上面这句说的是我自己。我正在努力克制自己,少用比喻!不要老想着炫技!不要老想搞个大新闻漂亮句子出来、自己坐在电脑前得意!




每条比喻是一次短暂的刹车,读者需要停下来,跟随作者走进比喻句的岔道,再走回来。多几次暂停和岔道,能增添层次感和趣味,但花在岔道上的时间太多,这趟旅程就喧宾夺主了。


好小说不是比喻句集锦,不是比喻句的画廊。不是把漂亮的比喻镶上框子挂个满墙就是好小说。


国内很多人学的是张爱玲。是,张爱玲喜用尖新的比喻,但她没有失却对节奏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她的比喻后面有洞见,对人生和命运的、高人一筹的洞见。所以其实不是比喻好看,是她的见解好看。


——犹如:皮肤好并不是皮肤好,是身体状况健康,皮肤才能光洁好看,皮肤只是一个外化可见的表象。不去整体增进健康,光花心思在护肤上,没用的。




更高级的作家,绝不把功夫用在比喻上。其实我的比喻句英雄,是福楼拜。但他令那些句子隐匿在小说中,因而人只感到它好,浑然地好,并不一惊一乍地觉得他的比喻句美得吓人。


太多的比喻,倒胃口,败坏节奏,把叙述搅成一滩浑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就是反面教材。




7. 贴着人物写。


要按照人物本身的性格写!不要自己跳到人物的躯壳里,用自己的性格代替人家做出反应。


举例:丈夫/妻子和情人偷情,其伴侣发现了,她/他会怎么做?


心思深重的英国丈夫,悄悄带上门,不令他们发觉地离开了。不久后带妻子去了瘟疫流行之地。(毛姆《面纱》)


愤恨难平的中国武汉妻子,到楼下打电话给警方,称有人卖淫嫖娼,让丈夫被抓,身败名裂。(方方《万箭穿心》)


这两种不同的反应,都是独一无二,只有“那一个”人才能做出的。




如果主角明明是个体重超过70公斤、智商及格、成熟正常的男人,就不要让他代替女作者媚态横生地撒娇,或者让他替爱猫的作者“像慵懒的小猫一样”惺忪地伸懒腰、发出“可爱的声音”,或者让他替爱赖床的作者大发起床气。


除非你认为“萌”比尊重人物个性更重要。




(TBC)





所谓“经验”,暂时想到就这么多,以后想到别的再补充吧。


以及我今天终于交稿啦!多比是个自由的小精灵!明天开始可以尽情玩几天同人了。等我更文哦!XD

[卜洋]不痒(完结)

我有你的DNA:

[本来写到一半的时候都想着要BE,但一写虐就心累手酸胳膊疼,所以还是HE了,就当是洋的生日贺文好了。可以放心食用。]


[文末有完整版链接。改了很多前面的铺垫。]


[第一次写东西。就很开心有人喜欢,卜洋女孩绝不认输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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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从韩国回来以后李英超像变了个人。不会再挑食,不会偷偷摘掉沙袋,训练完会老老实实背单词,每天还早起两个小时在厕所里墨迹。他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他必须更好看一点,还要长高一点变壮一点。他要成为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甚至偷偷关注了很多搞笑博主,有事没事就拿看来的段子去逗李振洋。




李振洋没觉得反感。以前也有人做这做那的讨好过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觉得挺可笑。他认定自己的爱人是靠感觉的,不是照着条条框框刻出来的。但他现在看着李英超在自己面前种种刻意的表现,觉得他这种努力的样子,傻了吧唧倒挺可爱。他会听李英超的段子笑的开怀,会配合他玩‘情侣翻’的游戏,甚至有时候会主动逗他。他把这种双标归结为‘对好看的人宽容是人类的本能’。




只有卜凡过的一点都不好。训练强度加强,卜凡每天吃金针菇吃的说话都费劲,瘦的脱了相。


李英超的努力和李振洋的配合他都尽收眼底,他觉得现在自己在李振洋心里就像那个破了洞的沙袋,正一点一点往外漏,漏光的那天应该快到了吧。他没想着要去堵上,李振洋自己想戳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堵的上。卜凡从没觉得这么无力过,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碎成了渣,沉在脚下,拖着他哪都不想去,像是被切断的章鱼一样只能靠肌肉反射行动。




卜凡最近更依赖烟草,这东西又能填胃又能填心,就是消耗太快。卜凡晚上到宿舍想抽一根就去睡觉,翻来翻去没翻到,只能出去买。




“老板拿盒煊赫...算了...拿长白山吧。”没有了附加条件的煊赫门卜凡怎么抽都抽不习惯。




买完烟回到宿舍楼下,想着回去抽烟还得避着小弟,干脆坐在楼前的长椅上抽。一根接一根,越抽越清醒,抽到嗓子都开始发干,卜凡起身想要回去,迎面碰上出门的老岳。




“聊聊?”这段时间三个人的变化,岳明辉都看得清楚。毕竟是别人的事,他没想插手,但他觉得卜凡现在在悬崖边晃晃悠悠,自己不论作为队长、哥哥还是朋友,都得拉他一把。


卜凡坐回到了刚才的长椅上,上面的余温还没散掉。


“你跟小洋,现在怎么样?”岳明辉向卜凡要了根烟,给自己点上,含混不清的吐着字。


“...能怎么样。就跟咱俩一样呗。”


“那怎么能一样。我可不跟你亲嘴儿。”


卜凡扭头看着岳明辉,黑暗里看不清岳明辉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被风吹起的乱发和忽明忽灭的烟头。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你俩在韩国那次……我看见了……我看你俩亲的挺来劲儿的,我就回去了。”


“...”还好,看来岳明辉并不知道他俩后来去了哪又做了什么。


“我没跟公司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了。”卜凡其实没想到这层,他只是想起了韩国。那个夹缝里的欢愉和释放,恍如隔世。


“哥哥以前犯过错儿。我那会儿就跟小洋现在一模一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哥哥定力不行,没招架住。”岳明辉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摇摆不定,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当时混蛋的自己,语气里都是对那个自己的轻蔑和嘲讽。


“...”卜凡第一次听岳明辉说这些,他不知道这个哥哥身上还有多少故事。


“后来我什么都没得着。也是活该吧,挺好的。”


“...” 卜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弟这岁数都知道感情得努力,你就只会在这儿龟缩着抽烟。装圣人呐?”


“...洋洋他...现在挺高兴的...”


卜凡不是装圣人,不可能有人会对爱人的三心二意视若无睹。李振洋要当练习生和他提出分手的时候,卜凡急的大脑当机,只想把他和自己揉在一起让他永远跑不掉。可他看见李振洋对李英超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当初非要留下李振洋的那份心了。卜凡从来没见李振洋对自己这样笑过,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成熟性感,笑也是那种成年人的笑。但在李英超面前,李振洋笑的像个玩泥巴的小孩,是不包含任何内容的,纯纯粹粹的欢快。他没办法给他这种欢快,只觉得无力透顶。


卜凡以前觉得电视剧里那些‘我希望你幸福,哪怕那与我无关’的台词都他妈是在放狗屁,如果与我无关的话,那就该去下地狱。他现在才明白,戏剧果然来源于生活。




“所以他高兴你就高兴了是吗?” 岳明辉和卜凡认识一年多,知道这弟弟只是看着强势,其实是四个人里最怂的,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较劲。但他没想到,感情这事他还打算自己憋着。


“...我不高兴......我舍不得...”


卜凡哭了。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但他没办法了,他根本不能想像生活里没有李振洋这件事。不知道憋了多长时间的眼泪终于能流出来了,一滴一滴的掉,一行一行的流。痛快。


“...你在我这哭我也不会给你递纸...”岳明辉按灭了烟头,掏出手机摁下几个字,点了发送。


‘出来一下。’




“呐,给你递纸的人来了。”岳明辉起身,经过李振洋的时候向他递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已经没药可吃了,只希望李振洋不要像他一样后悔。




李振洋坐在刚刚岳明辉的位置上,没递纸也没说话,就这么一直坐着听卜凡的眼泪掉在地上,听他抽抽搭搭的吸鼻涕。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振洋看着楼上的窗户黑了一扇又一扇,听着卜凡渐渐安静下来,才终于开了口:


“你难受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叫我小凡。”卜凡连着抽了好多根烟,又大哭了一通,嗓子里冒出的声音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


“……小凡。”


“我特喜欢你这么叫我,但你总不叫。”


“...我以后都这么叫你。”


“你那会儿为什么喜欢我啊?”


“对我好…听话…有意思…人好…长得帅……记不清了,很多原因吧。”李振炎难得认真的回答卜凡的问题,搁在以前他会觉得这种问题矫情又没有意义,用个‘看感觉’就给他打发了。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


“哈哈听起来小弟也挺符合啊。”卜凡发出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笑声。


“……你是你,他是他。”


“咱俩上次做还是在韩国吧?说起来你还没上过我呢,你想上我吗?你记得你以前说过不想在下面。” 


“……”


“你想上他吗?李英超。”


“……”


“你想上李英超吗?”卜凡垂着头没看李振洋,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的问着。




沉默把人拉进泥泞的沼泽,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口,挤出人的七情六欲,只剩下一具冰冷的空壳。




“小凡…”李振洋打破沉默,想要脱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沼泽。


“……”卜凡不想出来,他觉得就这样被淹没也挺好的。


“…不行就分开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果然还是不能被淹没。


“不知道。有些东西坏了,总得修吧。”


“……好。那我们各修各的。”




卜凡捡了捡地上的烟头丢进垃圾桶,起身回了宿舍。他没有自己以为的歇斯底里,反而觉得畅快了,五感都回到身体里,周遭的风声虫鸣被放大,空气中的雾霾也有了具象的味道。




李振洋没跟着卜凡回去,还坐在原地。他和卜凡在一起三年,三年的分量在这一刻变的虚无缥缈,被一句话就砸了个粉碎。


卜凡最后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海里竟然不合时宜的闪过李英超的脸,眼波流转的双眼,白皙细长的脖颈,歪掉的喉结,孱弱的肩膀…他犹豫了,‘未成年’这个限制好像都不能让他理直气壮的说出‘不想’。


别人说李振洋撩人技能满点,但他总说自己没想撩,只是天生的情商高。他有感情洁癖,对像集邮一样谈恋爱的人都嗤之以鼻,他可是从始至终就只有卜凡一个爱人。但现在这个摇摆不定的自己,让他觉得看到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他甚至极短暂的想过能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人,但随即就被自己这种荒诞的想法恶心到了,他甚至梦到过自己灵魂出窍,左右互搏。如果可以,他真的会这么做,自己身体里混进了脏东西,他想拽出来给剪碎再烧掉。




一滴雨点砸在李振洋的鼻尖上,冰冰凉凉。雨水卷着空气里的脏东西哗啦哗啦的往下倒,李振洋估计着明天醒来肯定没有雾霾了,他希望那个讨厌的自己也能在明天到来的时候就消失掉。




李振洋回到宿舍躺下,旁边的岳明辉已经睡了,听到动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下雨了啊?”


“嗯。挺大的。”




李振洋按亮手机,在朋友圈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卜凡没睡着,在翻李振洋的朋友圈,里面有很多仅他可见的内容:


-‘等哥有钱了,给你买一冰箱的瓜,咱可劲儿造。@KATTO凡’


-‘我打算明天穿一身黑。你准备一下。@KATTO凡’


-‘哥哥的DNA好吃吗。@KATTO凡’


-‘生日快乐。希望你许的愿望都能实现,前提是里面要有我。@KATTO凡’


-‘嗓子疼。我他妈再也不抽烟了。@KATTO凡’


-‘你要是下次生日再送我酒瓶子耳环,我就用真酒瓶子打爆你的狗头。@KATTO凡’


最新一条的时间是去韩国之前。


卜凡用他仅有的15块钱只能买一对酒瓶子的耳环。李振洋觉得实在太非主流了,满脸都写着嫌弃,却还是挂了一只在耳朵上,另一边是他自己喜欢的耳链,那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卜凡翻到最上面,刷出一条来自两分钟前的文字:




‘窗外的暴雨阑珊,淋不湿屋内的你。我是暴雨,你还是你。’




这句话本来是在讲一个爱而不得的妥协。但李振洋现在把它理解成:你永远都是你,而自己是那个作怪的暴雨,希望你好好的躲在屋里,别被淋到。




卜凡愣了一会,点开评论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还是没有点发送。那行字是:




‘愿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李振洋和卜凡。




李振洋。




卜凡。




再没有连接词。




17.


说分开的是李振洋。更难受的也是李振洋。


他发了疯一样的训练,压腿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腿掰断,把这当成是对自己的惩罚。但就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李振洋开始疯狂的厌恶自己,他疏离所有人,拒绝一切关心,陷进一个人的自我报复。




日复一日,终于是出了问题。李振洋的膝盖坏了,蹲不下去,走路都一瘸一拐,别说是跳舞。他一个人去医院挂了号,医生说必须手术。


李振洋拖着瘸腿在医院里楼上楼下的办手续、缴费,大冬天里都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觉得这是他从分手以来最高兴的时刻,大概是老天有眼终于来惩罚自己这个垃圾了。




手术做完的那天,公司说大家要来看看他,他点了名只让岳明辉一个人来。他膝盖太疼了,实在没心力面对另外那两个人,更不想让卜凡看见自己作茧自缚的样子。




岳明辉看李振洋的床头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热水瓶都是空的,想起自己当年鸡飞蛋打以后一个人去了英国,好歹自己能煮一锅热乎的火锅,比李振洋现在这样还算好点。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岳明辉拎着热水瓶问床上的人。


“……喝粥吧,外面有个宏状元……” 李振洋想起了他和卜凡第一次上床以后卜凡喂的那碗八宝粥,之前来医院看到有个宏状元的时候还没想到这事,没想到现在拉拉扯扯的又想起了那碗粥。原来自己在最不堪一击的时候还是在想卜凡的啊。还好。




李振洋喝着岳明辉买回来的粥,觉得没滋没味。不知道是店里的配方变了,还是买粥的人变了,远没有最初的那碗粥好喝。




李振洋出院那天三个人都来了,经纪人举着手机记录着兄弟情深的场面。岳明辉给李振洋换下病号服。卜凡实在看不下去他笨手笨脚的往李振洋腿上套裤子,疼的李振洋咬牙倒吸着凉气。他抢过岳明辉手里的裤子,小心翼翼地给李振洋穿上,把袜子分好左右套在那双冰凉的脚上。50强的名校不会教怎么照顾李振洋,只有卜凡把这门课一上就上了三年。李振洋的每一个习惯都融在血液里,血没流干就不会忘记。




公司没给租轮椅,岳明辉只能背着李振洋到地下车库,转了几圈没找到车,把岳明辉累的够呛。李英超主动说他来背李振洋,公司的姐姐说你背不动让你凡哥背。李英超想想自己好像真的背不动,怕把洋哥摔了就没再坚持。




这应该是俩人从分开以来靠的最近的时刻了,隔着两层羽绒服卜凡好像都感觉到了李振洋突出的肋骨。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啊,那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李振洋,怎么能被破坏啊。但他修不了,只有李振洋自己能修。




李振洋和卜凡做爱的时候,给他的背上留下过很多抓痕和咬痕,却从来没有被这张背扛起来过。和岳明辉的感觉很不一样,像是躺在细沙里,沙子能变化成和他身体最契合的形状,让他有一种从四面八方被支撑起来的安全感。李振洋的心脏咚咚咚咚的越跳越欢,估计和‘自行车吻’那次不相上下。他暗自在庆幸还好是冬天,还好羽绒服够厚。




做了手术以后膝盖恢复的很快,只是腿上的刀口痒的厉害。李振洋只能很轻很轻的在周围挠挠,但终究是隔靴搔痒,管不了什么用。


“别挠了,留疤。” 他最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卜凡在李振洋身边坐下,盯着那道不算长但突兀的红色线条。


“受不了,太痒了。”李振洋出院以后就慢慢放过自己了,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也接受别人的关心,包括卜凡的。可能是那碗粥让他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卜凡,也可能是那双被分好左右的袜子证明了只有卜凡能了解自己到这个程度,再或者就是卜凡的后背给了他最确实的安全感,来来回回,都是卜凡。这种确定让他觉得那个讨厌的自己正在消失。


“这说明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忍忍吧。长好了就不痒了。”


“……那你的伤口呢?” 李振洋扭头看着卜凡脑侧的疤,是训练的时候弄伤的,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不来当练习生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那个早长好了。”卜凡看他盯着自己的脑袋,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在说那个伤口。


“不是那个。那里面没有伤吗?我弄的那个。”李振洋把眼神移到卜凡心口的位置。


“……有啊。巨大一条,这么老长。”卜凡夸张的展开双臂冲着李振洋比划。


“……你杀了我吧。”


“你有病啊,杀了你我去蹲局子,我有什么好处。”


“……”


“你不是说东西坏了就要修吗,我正修着呢。修好了告诉你。”


“那我等着。”


卜凡没再接话,站了起来蹲在李振洋面前,抬头看着他:


“我有办法又能止痒又不留疤,试试吗?”


李振洋点点头。


卜凡凑近那条伤口,缓慢匀速的吹着气。循环往复,所及之处染上一片清凉,抑制了痒带来的灼热。真的没那么痒了。果然,对李振洋来说,卜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灵丹妙药。




18.


时间条再往后拉一点,是他们四个去参加了一档练习生选秀节目。


本来只想着露个脸应该就能回来,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四个人在众多已经有点名气的大公司练习生里硬杀出了一条路,在那个封闭的基地里一呆就是四个月,从万籁俱寂走到了万物生长。




最后是李振洋和岳明辉先离开的。淘汰的那天,李振洋乐呵呵的在下面说‘你俩接着在这受苦,我要和老岳自驾游去了’,逗笑了现场沉着脸的所有人。他一直都是这样,别人乐呵的时候他总能找到点莫名其妙的泪点,别人都难过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挑活气氛的人。


李振洋是想哭的,他有点遗憾,一是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努力一点,再对得起粉丝爆肝投的票一点。二是除了第一次的导师评级表演,他和卜凡再没有一个合作舞台了。卜凡曾经说过要一起唱最好听的歌,跳最好看的舞的。




淘汰后的采访李振洋没提过卜凡,只是翻来覆去的说着‘小弟照顾好自己’,他确实是担心小弟的,但也不是不担心卜凡,他怕只要说出卜凡两个字自己就会哭。毕竟是有粉丝的人了,不能总哭了。




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卜凡和李英超最后都没能在那个舞台上出道。但好在他们四个又在一起了,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汗水味道的训练厅。两年间四个人的汗水在封闭的空间里蒸腾发酵,渗入了地板的缝隙,是多少空气清新剂都掩盖不掉的味道。那是他们狠狠努力过的最好证据。




李英超在那个地方认识了新朋友,很多都和他差不多大,他终于是见过些世面的小弟了。回来以后像是成熟了很多,对李振洋也没有那么粘了。李振洋知道自己对于小弟来说只是一个经停站,小弟在这玩了笑了,时间到了还是要上车的。




但李振洋不知道对于卜凡来说自己是经停站还是终点站。




在那里的四个月,是他们交流最少的一段时间。尽管住同一个宿舍但每个人的练习时间不一样,也没在同一组练习过,李振洋很少能跟卜凡说上话,自己也一直病着再加上比赛的压力就没怎么想这件事。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很久没和卜凡真正的相处过了。他在等卜凡跟他说那个伤口修好了,但又怕下一句是‘所以我要用在别人身上了’。因为他看的到卜凡有多受欢迎,有多讨人喜欢。李振洋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了卜凡当时看着自己走远却连伸手拉住的勇气都没有的那种无力感。




出道舞台那天,李振洋知道卜凡哭了,他也知道卜凡最讨厌别人看见他哭。以前他们窝在宿舍里看电影,卜凡总去上厕所,回来以后眼睛通红。训练不顺利也只会往厕所隔间里钻,舞台上也躲在人墙后面,所以李振洋没过去,既然卜凡不喜欢,他就可以不做。两个人在大巴车上并排坐着,卜凡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还在滚动着‘谢谢你们是我不够好’几个字,是他刚才打给粉丝看的。李振洋拉过卜凡的手轻轻握了握,很小声的说:“你做的很好。”


卜凡往后仰了仰头,发现比椅背高出太多了,又往下缩了缩,把头靠在上面。


“我好累啊洋洋。”


“我知道。辛苦了,小凡。”




比赛结束以后四个人有了粉丝,有了应援,有了采访,有了通告,过着比以前更忙碌的日子。卜凡的生日过去了,转眼又是李振洋的生日。粉丝送的礼物跟公司的大熊堆在一起,把那片地方堆得满满当当。他们在公司里给李振洋过了个简单的生日,在墙上贴了岳明辉生日时候贴过的星星气球。李振洋对着小小的蛋糕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oner越来越好。


希望他能回来。’




四个人一起吹了蜡烛。李英超送了一罐能放音乐的糖,里面是他自己录的一首陈奕迅的白玫瑰,他第一次唱粤语歌,录了十几遍才觉得能拿出手。岳明辉送了一本双城记,说是自己最喜欢的书,特意买了中文版让他好好看。卜凡在一边刮着蛋糕上的奶油揶揄他:“人家过生日你送你最喜欢的书干什么?”


“你就甭说我了,我好歹还送了呢。你的东西呐?没点表示啊?”


“没空买。他都那么多礼物了不差我这份。”卜凡嘴里含了一大口蛋糕,往堆礼物的地方瞄了一眼。


“你不送礼物就不能吃我蛋糕。”李振洋说着话把蛋糕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卜凡正好要去挖,一下戳了个空。


李振洋有点点不高兴。去年还有酒瓶子耳环呢,今年狗屁都没有。






四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十二点都快过了。卜凡在楼门口拉住了李振洋,跟岳明辉说:“我俩说点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岳明辉也能猜到卜凡是要干什么,就没问什么,带着李英超回了屋。




卜凡拉着李振洋在他们分手的那个长椅上坐下。按亮了手机,离十二点还有15分钟,来得及。


“你不想要礼物吗?”卜凡偏头看着李振洋。


 “你不是没空买吗。”


“是没空买。但我还是忙里偷闲的准备了一些。”


李振洋以为卜凡是做了手工或者爆炸盒子之类的,但看他身上也没有能装这些东西的地方。


卜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整条左臂,把手机对着上臂内侧,李振洋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字母:


‘DOUBLE K’


是个纹身,看着还有点凸,周围一圈微微泛着红,应该是刚纹没多久。


“KWIN和KATTO。”卜凡看着李振洋的眼睛在光线里开始变红。


“我夜里偷偷去纹的,从老岳那骗的纹身师微信。说了半天人家才答应夜里开工。”


“人跟我说纹胸上不好看,就这儿离心脏最近了。就是以后没法穿背心了。”


“我听人家说纹这种不怎么用的地方最疼了,结果我愣是睡着了。那纹身师说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我厉害吧?”


“生日快乐洋洋。这礼物行吗?还要打爆我的头吗?”


李振洋一直在听卜凡说。模特是不能有纹身的,卜凡已经彻底断了从前的路。他看着卜凡在想,希望自己值得他付出这么多。这礼物太行了,他现在只想亲爆卜凡的头,但说出来的话却还要别着劲儿:


“这不算礼物,又吃不了又拿不走的。”


“怎么拿不走了,我都是你的,你想拿去哪就拿去哪。”


“所以…你修好了是吗?”




“嗯修好了。


而且伤口也不痒了。”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4月22日。


李振洋24岁的第一天,他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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